落下闳的贡献对张衡的影响

2007年09月29日 22:11 查有梁 点击:[]

摘要: 首先论述了落下闳的突出创新和巨大贡献.贡献之一是,研制浑仪和浑象;贡献之二是,开创“浑天说”;贡献之三是,制定《太初历》.这三大贡献,都对张衡有深刻影响.最后提出“落下闳系统”,并将“落下闳系统”与“托勒密系统”进行比较,论述了古代东西方两大天文系统各自的特色,突显出落下闳贡献的世界意义.

关键词: 落下闳;张衡;天文学;浑天说

中图分类号: N09文献标识码: A文章编号:1673-8462(2007)03-0073-06

1落下闳的突出创新和巨大贡献

  中国天文学家对天文学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而其中西汉时代出生于巴郡阆中(今四川阆中市)的天文学家落下闳的贡献非常突出,这已举世公认.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英文版,第Ⅲ卷,第459页上,有一张“东西方天文学发展对照表”[1],仅在这一页的表上,就有三处直接同落下闳有关,落下闳是此表上惟一这样突出的天文学家.这三处是:

(1)“公元前104年,颁行的历法一百种的第一种.”这是指落下闳直接参与制订的《太初历》.其基本内容完整地记录于《汉书·律历志》中,即《三统历》.

  (2)“浑仪 公元前104年落下闳;公元125年张衡及其后来的数世纪中的许多天文学家.”这指落下闳研制的浑天仪和浑天象,并说明张衡等天文学家的成果是以落下闳研制的浑仪为基础发展起来的.

  (3)“盖天说,宣夜说,浑天说.”落下闳研制浑天仪和浑天象,这些天象仪,既是“浑天说”的“物化”,又为“浑天说”的发展提供了“模型”.落下闳是“浑天说”最早的代表人物.

  中国科学院席泽宗院士认为《中国大百科全书》(天文学)“落下闳”这一专列的条目中,对落下闳的创新也有三点肯定:[2]

  (1)落下闳是浑天说的创始人之一,经他改进的赤道式浑仪,在中国用了两千多年.

  (2)他测定的二十八宿赤道距度(赤经差),一直用到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才由一行重新测过.

  (3)落下闳第一次提出交食周期,以135个月为“朔望之会”,即认为11年应发生23次日食.

  四川大学物理系教授吕子方在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论文集》中,对落下闳的贡献也概括了三点:[3]

  (1)落下闳参与制订的《太初历》是一个比较完整系统的、初具规模的历法,其采用的八十一分法是结合日食周期的在理论上极为优良的历法.

  (2)落下闳制造的浑天仪和浑天象在测天学上起了推动作用.

  (3)落下闳奠定了测二十八宿的基础.

  查有梁在《世界杰出天文学家落下闳》一书中,对落下闳的创新,也肯定了三点:[4]

  (1)将24节气纳入中国历法的体系之中,将农学、天文、数学融合为一体.

  (2)研制浑仪和浑象,提出浑天说,将天文观测与宇宙理论融为一体.

  (3)发明“通其率”的算法,用辗转相除法求渐近分数,为历法计算提供了有力的工具.

  总之,从多方面看,落下闳的创新就是十分突出的,对天文学、数学、农学的贡献是非常卓越的.落下闳上述的创新和贡献,一直影响到现代,并将继续影响将来,所以说落下闳创新突出,影响深远,贡献巨大.

2贡献之一:研制浑仪和浑象

  在现今保存的历史文献中,最早提到“浑天”这个词的,是西汉末的扬雄(公元前53-公元18年,字子云,蜀郡成都人),扬雄在《法言·重黎》中写道:

  “或问浑天,曰落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几乎莫之能违也.”

  这里的“浑天”即指“浑天仪”.“浑”字有圆球的意思,“立圆为浑”.浑仪是由许多同心圆环组成的天文观测仪,整体上看像是包在一个圆球里,又称圆仪.浑象则是一个真正的圆球.浑天仪和浑天象都是反映“浑天说”的仪器.在早期常统称为“浑天仪”.“浑天仪”是“物化”了的“浑天说”.“浑天说”是研造“浑天仪”的理论基础.也可以说,“浑天仪”是“浑天说”的物理模型.

  由扬雄的论述可知,落下闳是最早研制“浑天仪”的天文学家.

  《新唐书·天文志》写道:

  “汉落下闳作浑仪,其后贾逵、张衡等亦各有之,而推验七曜,并循赤道,按冬至极南,夏至极北,而赤道常定于中国,无南北之异.”

  《新唐书,历志》又写道:

  “古历星度,及汉落下闳等所测,其星距远近不同,然二十八宿之体不异.”

  这说明落下闳研制的是赤道式浑天仪,并且落下闳等人用此仪器,测定28宿的星度.

  《史记·历书》中写道:

  “至今上即位,招致方士唐都,分其天部;而巴落下闳运算转历.”

  此文下的注解是:

  “《益部耆旧传》云:‘闳字长公,明晓天文,隐于落下,武帝征待诏太史,于地中转浑天,改《颛顼历》作《太初历》,拜侍中不受.’”

  吕子方教授的研究认为:“落下闳在地中转动的当然是浑天象,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称的天球仪,这种仪器是拿来作示范的.”“如果说这是一种实测天的仪器,就应当摆在地面上去,为什么却反而摆在地下呢?”“因此,我认为浑天象也是落下闳造的,只是后来张衡又加以改进罢了.”[5]

  当时,落下闳作为“民间治历者”而招募进京.《汉书,律历志》写道:“姓等奏不能为算,愿募治历者.”历本之验在于天,历法必须与天象相符合.故落下闳必须研究浑天仪以观察天象;但是,进一步要解决的问题是计算,这个任务完全落在落下闳身上.“而闳运算转历”,“于是皆观新星度、日月行,更以推算”.推算出的结果,需要加以说明或演示,这就有必要研制浑天象.浑天象在西方称为“天球仪”.“浑象”是指演示用浑仪.李约瑟认为:“既然石申和甘德测定恒星位置的时期早于伊巴谷两个世纪,那么,认为秦代或西汉时代不会制成实体球式的“浑天象”,便是没有根据的.”[6]吕子方的研究表明,落下闳不仅研制了“浑天仪”,而且研究了“浑象仪”.落下闳在中国天文学史上的贡献,无疑有划时代意义.

3贡献之二:开创“浑天说”

中国古代的宇宙学说有三家:盖天说、宣夜说、浑天说.[7]

  “盖天说”最早以“天圆地方”而著称.后以《周髀算经》作为代表,认为天是半球形.在公元前一世纪,建立了一个描述天体视运动的较完整而定量的体系.

  “宣夜说”是中国古代一种朴素的无限宇宙观.《庄子,逍遥游》就对宇宙无限观提出了猜测:“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宣夜说没有提出对天体坐标及其运动量度的方法.“宣夜说”在定性上,观点高;在定量上,贡献少.

  “浑天说”的开创者是落下闳,完善者是张衡.浑天说比盖天说进了一大步,认为天不是半球形,而是一个完整的圆球.地球在其中.这就是张衡的《浑仪注》中所阐述的: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8]

  落下闳既然研制出“浑天仪”和“浑天象”,这正是在他开创的“浑天说”的理论基础上,制成的观测仪器和天球模型.这个“浑天仪”和“浑象仪”实物,又为人们理解“浑天说”,提供了直观说明.人们不难理解:“浑天说”与“浑天仪”、“浑象仪”是不能分割的.李约瑟写道:“浑天说最早的代表人物是西汉的落下闳(公元前140~前104年左右著称).”[9]

  张衡在《灵宪》中写道:

  “昔在先王,将步天路,用定灵轨,寻绪本元,先准之于浑体,是为正仪立度,而皇极有建也,枢运有稽也.及建乃稽,斯经天常.圣人无心,因兹以生心.”

  四川学者鲁子健在《落下闳与天文学》一文中,将上述文言解译为:

  “我们前辈的天文学家,为了探寻宇宙的秘密,查明各个天体的运行和万物的本源,于是便创制了科学的观测仪器——浑天仪.通过校正仪器,确立了度数,就可以定出北极的位置.一切天体都是沿着一定轨道绕天轴而运转的,因而对它们是可以通过观测研究而认识的.创制浑天仪并经过对天象的观测后,验证了一切天体的运行出没都有其规律性.前辈天文学家对浑天说理论的提出和对仪器的发明创造,并非凭自己的主观臆测,而是通过科学实践得出来的.”[10]

  上述解译与李约瑟将《灵宪》引文翻译成英语,意思是完全一致的.张衡这段话表明,张衡提出的“浑天说”是继承了落下闳开创的“浑天说”.

  扬雄是古代巴蜀的一位杰出全才,既是文学家、哲学家、语言学家,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天文学家.他模仿《论语》作《法言》,模仿《易经》作《太玄》,还著有《辅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简称《方言》.在古典文献中,扬雄最先在《法言》中提到“浑天”,明确地指出是“落下闳营之”.扬雄生活的时代(公元前53~公元18年)与落下闳生活时代(活跃于公元前140~前 104年)十分接近,又都是巴蜀人,扬雄的记载是可靠的.扬雄原来是相信“盖天说”,在与桓谭辩论后才接受“浑天说”,并成为“浑天说”的坚定支持者.他根据“浑天说”的观点,提出了对“盖天说”的八点诘难.《隋书·天文志》写道:“汉末,扬子云难盖天八事,以通浑天.”从上述历史的发展可以确信,落下闳是开创“浑天说”的最早的代表人物.

  落下闳开创的“浑天说”,是采用球面坐标系,用赤道坐标系来量度天体的位置,计量天体的运动.“浑天说”既是一种观测和测量天体视运动的计算体系,又必然在此基础上形成一种宇宙结构的图象,而上升为一种宇宙学说.从历史上看,“盖天说”发展到“浑天说”;从科学上看,“宣夜说”借用了“浑天说”的观测数据.中国古代的三种宇宙学说,虽然各有特色,但总体上看“浑天说”要强些.

4贡献之三:制订《太初历》

  《太初历》(《三统历》),是我国第一部有完整文字和数字记载的历法.实质是《太初历》展现了中国古代关于宇宙图象的“代数结构”,意义远非通常理解的“历法”.在《汉书·律历志》上称“闳运算转历”.即由落下闳承担了历法的计算,“观新星度、日月行,更以算推”.根据史书上记载是由落下闳研制浑天仪进行天文实测,由落下闳研制浑象仪用来演示,以验证推算.落下闳在天文实测的基础上进行计算而提出“81分法”,“与邓平所治同”.即是落下闳与邓平都提出采用“81分法”.所以,《太初历》创制者的署名为“邓平、落下闳”.由于邓平任命为“太史丞”,是重要“官员”,而落下闳是来自民间的天文学家,后又辞官归隐,因而,邓平署名在前,甚至只说邓平,例如“乃诏迁用邓平所造八十一分律历”,这是“官本位”现象.在史书上对邓平到底做了哪些具体贡献缺少记载,在近现代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中称《太初历》为落下闳所创制(如李约瑟、吕子方等学者),这是合理的,也许更符合历史的本来面目.虽然,落下闳本人并不在乎这一“知识产权”的问题,但后人理应实事求是,公正评价.

  《太初历》比之于中国古代的“古六历”(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有以下划时代的巨大进步:

  第一,在《太初历》(《三统历》)中采用了135个月为交食周期.这是实测统计的结果.一交食周期中太阳通过黄白交点23次,两次为一食年,则根据《太初历》:

  1食年=135×29.5308〖〗23×2=346.66日.

现今实测的1食年为346.62日,落下闳当时的实测比现今实测仅大0.04日.

  日本近代学者新城新藏在《中国上古天文》一书中写道:

  “《太初历》之八十一分法,其实采用数值,几同四分历法,盖其相差仅为日之零数,更因以分数表示此零数,考虑及交点月之周期,故于理论上极为优良之历法.”

  即对于《太初历》中,引入了实测的日食周期为135个月,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理论上极为优良”.在实用上,这为预测日食提供了科学根据.这在中国天文学史上是第一次明确地测算出日食周期为135月.根据历法可对日食进行预测,同时,根据已发生的日食,又可对历法上的“朔望”进行调整.这是了不起的进步.

  第二,《太初历》在天文观测数据的基础上,进行推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这个系统是以“地球为中心”的“宇宙周期系统”,是定性与定量相统一的系统.可称为“落下闳系统”.作为基本的周期有:①回归年周期;②置闰周期;③日食周期;④干支年周期;⑤干支日周期;⑥木星会合周期;⑦火星会合周期;⑧土星会合周期;⑨金星会合周期;⑩水星会合周期.

  在时间周期方面,《太初历》确定了“以孟春正月为岁首”的历法制度,使国家历史、政治上的年度与人民生产、生活的年度,协调统一起来,改变秦和汉初“以冬十月到次年九月作为一个政治年度”的历法制度;《太初历》科学地规定了“以没有中气的月分为闰月”.使24节气这一周期的变化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变化协调配合起来.“落下闳系统”的这一规定,从汉太初年一直用到明末,应用了近两千年.24节气这一有关农业气象的周期系统与日月星辰运行的天文周期系统统一了起来.从历法中可较准确地预先告之季节,以便安排农业生产.24节气系统的科学设置,有极重要的经济意义.

  在空间周期方面,“落下闳系统”包括了日月及五大行星运行的“空间恒星背景”,即“28宿”.中国在公元前八世纪至公元前五世纪的《书经·尧典》中就写道: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宵永星昴,以正仲冬.

  这即是以日与28宿的恒星来判定春夏秋冬四季.具体说就是以四组恒星黄昏时在正南方天空出现来定季节.当黄昏时见到鸟星升到中天,即仲春,此时,昼夜长度相等(春分);当大火升到正南方天空,即仲夏,此时,白昼时间最长(夏至);当虚宿一出现在中天时,即仲秋,此时,昼夜长度又相等(秋分);当昴星团出现在正南方天空,即仲冬,此时,白昼时间最短(冬至).《月令》中已记载了一年12月中,日处在28宿的那一颗恒星的位置上.落下闳研制浑天仪,重要的任务即是要测定28宿在赤道上彼此相隔的度数.正如《新唐书·历志》所记载:

  “古星历度,及汉落下闳等所测,其星距远近不同,然二十八宿之体不异.”

  《旧唐书·律历志》写道:

  “周天二十八宿相距三百六十五度.前汉唐都以浑仪赤道所量,其数常定.”

  上述记载表明,落下闳研制浑天仪,并同唐都等人一起实测 28宿.只有首先准确观测了日在28宿“背景”上的位置,进而推算,才可能制订一个较好历法.颁布的“日历”如果与“天象”不合,这是不允许的.正因为秦代和汉初使用的日历与“天象”不合,所以才促使落下闳来参与“改历”.“改历”的基础工作,即要对28宿进行较精密的测定.落下闳成功地完成了这一任务,由落下闳所测定的28宿的28个基本点一直传到现代,为中国天文学的28宿体系奠定了基础.

  第三,提出了一套“算法”体系,大大促进了中国数学的发展.

  中国现代天文学家朱文鑫(1883—1938年),在《历法通志》,(1934年)中写道:

  “观《汉书·三统历》,共分七节:一统母、二纪母、三五步、四统术、五纪术、六岁术、七世经.统以步日月,纪以步五星,为此历之根本.母者立法之源,术者推算之法也.五步者实测五星,以验其法.岁数者,推岁星之所在.世经者,考古之纪年,以证其数也.提纲挈领,条理井然.”

  在“统母”“纪母”“五步”给出了一系列完整的观测数据和推算数据,在“统术”“纪术”“岁术”中给出一系列推算,将加、减、乘、除所进行大量整数和分数运算结果,具体列了出来.有些数据并未给出“计算程序”,例如:

  (1)“日法八十一.”

  (2)“汉历太初元年,距上元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岁.”

  (3)“五星会终,触类而长之,以乘章岁,为二百六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而与日月会.三会为七百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而与三统会.三统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四十,而复于太极上元.”

  为什么要“日法八十一”呢?即为什么把每日的1/81作为历法的最小单位呢?吕子方教授研究的结果是,这里应用了辗转相除法,得到一种近似分数——渐近分数.其计算程序与近代的“连分数一渐近分数”是一致的.由此,发展出后来的“求强弱术”和“调日法”等近似分数算法.

  为什么《太初历》的“上元积年”为143127年呢?上元,又称历元,是一部历法所规定的起点,由上元到所求年累计的年数称为“上元积年”.《太初历》规定上元起于冬至、朔旦、甲子日夜半.《太初历》中日、月、甲子的最小公倍数为4617年.测得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前十一月冬至、朔旦、甲子会合,则《太初历》的“上元积年”应为4617年的整数倍.应用不定方程,或一次同余式,或“求一术”,或“通其率”法,可得应为4617×31=143127(年).

  为什么“太极上元”为23639040年呢?应用辗转相除法,得出一系列近似分数——渐近分数,取日月会岁、五星会终这一系列周期的最小公倍数,即可推算出“太极上元”,M=23639040年.

  《太初历》的推算中得出一整套算法体系,大大推动了中国数学的发展.其中秦九韶从求解“上元积年”中,进一步得出“大衍求一术”,使中国数学家在求解“一次同余式问题”方面,领先于世界.世界数学史上称秦九韶的这一工作为“中国剩余定理”.

  由于历法计算的实际需要,使中国发展的数学具有了两大特色:其一是构造性,其二是机械化.吴文俊院士指出这两大特色,并认为中国的算筹算盘,即是当时施用的没有存储设备的简易计算机.

  总结起来说,落下闳研制了浑天仪与浑天象,开创“浑天说”,制订《太初历》,构建了中国古代关于“宇宙图象”的“代数结构”.“落下闳系统”是一个可与“托勒密系统”比美的宇宙系统.

5东西方两大天文系统之比较

  托勒密(Claudius Ptolemy,约公元90-168年),提出了“地球中心”说的“几何体系”,可称为“托勒密系统”,成为古代希腊天文学集大成者.他的一本巨著正叫《天文学大成》.比托勒密更早约200年的落下闳,在他所建立的《太初历》中,提出了一个“地球中心说”的“代数体系”,可称为“落下闳系统”,其天文观察之精密,其逻辑体系之完整,堪称古代中国天文学集大成者.横向与当时世界各国比较,落下闳的成就仍是非常杰出的.

  落下闳系统(Lohsia Hung’s System),简称L系统;托勒密系统(Ptolemy’s System),简称P系统.两者进行比较,可以明显地看出古代中国的天文学与古代希腊的天文学的异同.

  首先,L系统与P系统都是以地球为中心的系统,这是相同的,但是L与P所采用坐标系是不同的.L采用的是赤道坐标系,P采用的是黄道坐标系.由于落下闳选择的是赤道坐标系,这一坐标系不可能将日、月、五星(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描述在二维的平面内,而是三维的;托勒密选择的是黄道坐标系,所以,这一坐标系能近似地将日、月、五星描述在一个二维的平面内.从天文观测的实践可知,同时对太阳和其他恒星的观测是不可能的.于是就有冲日法和偕日法两种方法加以选择.L系统采用赤道坐标系,北极星和子午线是重要的背景,选择冲日法,而不是偕日法;P系统采用黄道坐标系,以黄道附近恒星在日出前或日没后的位置为重要背景,选择偕日法,而不是冲日法.在现代,世界各国采用的是赤道坐标系.在欧洲从第谷开始才抛弃黄道坐标系.李约瑟曾指出:“中国人坚持使用后来通行世界的赤道坐标系,因而我们不能不思考一下,究竟是哪些影响促使第谷抛弃那种作为希腊—阿拉伯—欧洲天文学的特点的黄道坐标系.”[11]从理论上看,赤道坐标系与黄道坐标系是等价的.两个坐标系之间可以转化.但是,从天文观测的实际看,赤道坐标系优越于黄道坐标系.L系统的赤道坐标是以时间作为计量,是平均的和周日的;P系统的黄道坐标系是以角度作为计量,是真实的和周年的.我们不能以当今世界都采用赤道坐标系,而全盘否定托勒密的黄道坐标系.事实上,正因为托勒密采用了黄道坐标系,才可能建构古希腊天文学的几何结构.因为,在黄道坐标中,日、月、五星近似地在一平面内,便于简化为本轮-均轮系统.这也就不难理解,落下闳系统为什么不是一个几何结构,而是一个代数结构.因为在赤道坐标系中,日、月、五星的运行轨道很复杂,只能观察和计算他们的各种会合周期.将 L系统与P系统相比较,可以得知L系统是深刻的、代数的;P系统是简明的、几何的.

  落下闳与托勒密都研制了天文观测仪,对天体运行进行实际观测.落下闳研制了浑天仪和浑天象,托勒密也研制了浑天仪和天球仪.由于落下闳是采用赤道坐标式的浑仪,而托勒密是采用黄道坐标式的浑仪,因而,L系统中的浑仪和P系统中的浑仪是有明显差异的.李约瑟写道:“是什么原因使得第谷在16世纪放弃古老的希腊-阿拉伯黄道坐标和黄道浑仪,而采用中国人一向使用的赤道坐标呢?赤道浑仪曾被认为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天文学方面的主要进步之一,而中国人却早已使用.”[12]第谷指出是一个“技术上的原因”使他宁愿选用赤道浑仪.这一转变的原因尚需进行多方面的研究.落下闳与托勒密由于研制浑仪,实际上是作出了一个天体运行的“物理模型”,在理论上必有建树.落下闳创立“浑天说”,而托勒密则完善了“地心说”.在天文学上,都做出了重大贡献.

  L系统和P系统都是建立了一个较完整的“定量系统”.L系统中应用时间作为单位,并人为规定了“60甲子系统”,即以 60天、60年作为时间计量单位;P系统中应用角度作为单位,采用60进位系统.L系统发展了连分数—渐近分数的近似分数计算法,强调天体运行的各种周期的观测与推算,较为抽象,建立了天体运行的“代数结构”;P系统发展了三角计算、球面几何、数学表等数学方法,强调天体运行的各种轨道(本轮、均轮)及组合,较为直观,建立了天体运行的“几何结构”.从美学上看,L系统力求使各种周期谐和起来,取最小公倍数,计算出宇宙大周期——太极上元,具有“代数美”;P系统力求使各本轮一均轮协调起来,形成简明的几何模型,具有“几何美”.从数学方法看,L系统的计算方法较抽象,难掌握,但较深刻;P系统的计算方法较直观,易掌握,容易传播.

  L系统充分继承了前人的成就并加以完善和改进,包括了24节气系统和28宿的恒星系统,把天文、历法、气象、农业有机结合起来,对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起了持续而重大的影响;P系统中也制作了“恒星表”,在黄经黄纬上定了48个星座,为历法作依据,也有一些有关气象的说明,但没有L系统的24节气系统那样完善.从对于天文学、物理学的发展看,P系统起了十分重大的影响.

  L系统深受中国道家和自然主义思想的影响,重视整体综合,建立的系统是多体的周期系统.落下闳还明确认识到他所建立的系统是“近似的”,而不是“决定论”的.认为把各种周期化为整数才完美.这些思想方法,较为接近量子力学的方法.P系统是深受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影响,重视部分分析,是建立的“二体”的组合系统,认为用天体的轨道组成系统才完美.这些思想方法,较为接近牛顿力学的方法.

  我们可以将上述对L系统和P系统的比较,列出表1加以对比说明.

表1落下闳系统与托勒密系统的比较

落下闳系统(L)〖〗托勒密系统(P)L1采用赤道坐标

  以地球为中心的系统

  北极星是一个基准

  应用冲日法〖〗P1采用黄道坐标

  以地球为中心的系统

  恒星的偕日出没是基准

  应用偕日法L2制造浑仪和浑象等

  观测仪器进行观察

  创立浑天说〖〗P2制造浑仪和天球仪等

  观测仪器进行观察

  完善地心说

续表1落下闳系统与托勒密系统的比较

落下闳系统(L)〖〗托勒密系统(P)L3应用时间作单位(60甲子系统),发展了连分数一渐近分数等分数计量法.强调周期的数值,建立了天体运行的代数结构,力求使各周期谐和,代美数.计算宇宙的大周期——太极上元〖〗P3应用角度作单位(60进位系统),发展了球面几何、三角计算、数学表等方法.强调轨道的大小,建立了天体运行的几何结构,力求使几何模型简单,几何美L4包括了24节气、28宿,把天文、历法、气象、农业有机地结合起来〖〗P4制作恒星表,在黄经黄纬上定了48个星座.为历法作依据,有关于气象的说明L5受道家和自然主义的影响,重视整体综合,是多体的周期系统.明确认识到所建立的系统是近似地,认为把各种周期化为整数是完美的〖〗P5受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影响,重视部分分析,是二体的组合系统,认为用球和圆轨道组成的系统是完美的

  从上述清单的比较可以看到,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落下闳系统绝不比托勒密系统逊色.而是各有特点,都很出色.落下闳比托勒密约早300年就制订出了如此精密完整的天文历法系统,这是很值得深入研究的.从天文、历法、农业、气象、数学、仪器、观测、哲学、美学等多方面看,落下闳系统与托勒密系统在科学史上的意义,都是不容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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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Ⅲ卷)(英文版)[M].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1979:216.

[10]鲁子健.落下闳与天文学[J].自然辩证法学术研究,1982,1.

[11]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Ⅲ卷)(英文版) [M].英国剑桥大学出版,1979:372.〗

[12]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Ⅲ卷)(英文版)[M].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1979:378~379.

[责任编辑黄祖宾]

[责任校对黄招扬]

(下转第103页)广西民族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第13卷第3期JOURNAL OF GUANGXI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Vol.13 No.3

2007年8月(Natural Science Edition)Aug 2007

作者简介:查有梁(1942),男,四川成都人,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系统科学与教育科学,系统科学与物理学,科学史,科学哲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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