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生”来桂 枯木逢春——我与广西民大三十八载情缘

2012年02月21日 21:41 万 辅 彬 点击:[]

“桂生”来桂 枯木逢春

——我与广西民大三十八载情缘

万 辅 彬

我是安徽人,乳名“桂生”,这冥冥中是否有一种暗示?父亲在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可能只是看到桂花盛开,并没有想到我会来到广西(桂)安身立命,可一个“缘”字如何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弹指间来桂已逾三十八载,如今已年届七十,感慨良多。我的前半生命运多舛,儿时大病过,童年曾溺水,少年得过血吸虫病,高二时起成了“右派”的儿子,于是当了二十多年“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大学时饥饿浮肿半年,1966年在河北省邢台搞“四清”时遇上了7.8级大地震,文革中进过“牛棚”自杀未成……每次都是死里逃生。经历了这些劫难,我越发感到地位、金钱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要有知足常乐的达观心态。前不久,我填了一首词来表达我经历七十春秋的感受。

七十初度感怀

调寄“满庭芳”

惯见沧桑,而今已是,沉浮数度从容。

人生苦短,犹似梦几重。

微醺中秋江月,推杯去,仰望星空。

韶华逝,云舒云卷,尽在不言中。

心平,忆往事,听琴击鼓,偶赋新声。

勿流光空过,余热徒生。

老骥志存万里,桃李颂,春秋倾情。

登高处,放怀吟啸,大道且徐行!

枯木逢春

1963年我在安徽大学物理系毕业之后,分配到北京科教电影制片厂当编辑,两年多就写了7个科教电影剧本,每一个都拍成了电影正式发行,可谓一帆风顺。没成想我的科教电影事业刚刚开始,就遇上了文化大革命。1969年我被工宣队和军宣队怀疑为“516骨干分子”,禁闭在新街口32号院内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牛棚”内单独“学习”, 被勒令无休止地交代“516问题”,第二年5月被押送到湖北咸宁文化部“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三年间种过稻、放过鸭、看过牛,在这期间由于身心疲惫,还曾染上甲型肝炎。1973年的6月中旬,干校来了贵人,广西教育局阮肇江副局长一行来到文化部“五七”干校招高校教师,我想应聘,但是我的“516问题”尚未结案,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了名,没想到几天后就得到了被录用的消息,真是喜出望外,仿佛枯木逢春,周身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此种心情全然记录在当时赋的一首七言古诗之中:

人生自古伤别离,

我愿乘风下粤西。

迎接热力和光电

辞别推拉与摇移

愿将青春献教育,

甘付心血做人梯。

此去八桂三千里,

抛却无穷烦恼丝。

1973630下午,离开五七干校的时刻终于到来,我和其他二十余人登上南下的火车,一路顺风,第二天上午便抵达南宁,这天正好是71,党的生日,我在这一天幸运地迎来了我的新生。

在成为高校教师之前,我们都需要进行培训,当时培训班的地点就在广西民族学院5坡教工宿舍。就是这一契机,让我与广西民院(如今的广西民大)结下了不解之缘。教育局领导原本是要我去广西大学当老师的,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让我去《广西教育》杂志社做编辑,说那儿缺人,有用武之地,发展前途好。我则怕再因文字惹祸,坚辞不受。正好广西民族学院想要人,经政工组组长郝继运同志几番争取,我便留在了广西民院,而且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民院的校园是如此的美丽,相思湖一湾碧水、校园四处郁郁葱葱、很多树是未曾见过叫不出名的亚热带树种,对于一个从北方来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多么别样的景色,令人十分眷恋。我曾口占一首“屋傍红豆树,窗含相思湖。举头望日出,极目南天舒。”当时正值夏天,夜晚蛙声一片;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凝神细听,甚至可以听到竹笋破土拔节的声音,这一切是多么美妙!对于历经了坎坷之后的我,这样一处宁静祥和的地方不仅让我的感官十分愉悦,心

灵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留在民院之后,很幸运地结识了学院广播员张湘云,找到了我自己的另一半,在我还未平反、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她接纳了我,给我身心以莫大的安慰。刚来广西的时候,我们的户口还在北京,其中一部分同志没把户口转来,想等日后有机会再回北京,我则觉得广西很好、民院很好,便将户口迁到了南宁,因为我已决心留在广西,像苏东坡那样“不辞长作岭南人”。两年后湘云成为了我的爱妻,她是一位眉清目秀、温良娴淑、行止端庄的贤内助,我们感情甚笃,即使现在我俩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仍然一往情深。

凤凰涅槃

来民院初期,我只是主讲教师的助手,教学任务不多,剩余的时间在“数理化系”的校办工厂干活,当时物理专业提倡教“三机一泵”(即拖拉机、发动机、电动机和水泵),我主动跑到横县陶圩拉铜矿,然后在南宁铝厂焙烧,组织同学绕变压器、砌电解槽,炼出了一千多斤电解铜,换成各种型号的漆包线。在炼铜的时候,因为硫酸的腐蚀,几件外衣布满了筛眼一样的洞。可看到自己炼铜换来的漆包线,修好一台台电动机,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慰。这一段时间,我专心工作,在这些实际的工作中,我锻炼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还可以淡忘过去的痛苦。那时老师们工资都很低,我的月薪只有54元,爱人的工资35元,有了孩子之后,每月还要给老父、老母寄20元钱,生活确实很拮据,曾经养过鸡、拾过柴,我们一家3口住在三坡的一间只有12平米的平房,没有厨房、也没有卫生间,但是恩恩爱爱,其乐融融。

1977年广西电影制片厂为拍摄庆祝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20周年献礼片—《春风杨柳遍壮乡》,他们打听到广西民院有一位曾在北京科教电影制片厂做过电影的人,于是将我借调去当编剧、导演,我和摄影廖凡、科学顾问鲍正鹰等同志经过一年半的努力,胜利完成了任务。1978年是我人生重要转折的一年,在这一年,14年来第一次提了工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我终于得到了平反。当我准备带着《春风杨柳遍壮乡》这部献礼片到北京文化部送审之际,恰逢全国纠正“516错案”之时,学院党委书记韦章平十分关怀我,他让人事处班荣立同志把我档案中“文革”期间的专案材料悉数寄到原单位—北京科教电影制片厂,那些专案材料终于当着我的面付之一炬,我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全都解除了,我重新获得了自由,那团火焰,烧掉了过去的痛楚,也让我像凤凰一样在火中重生。

我正式给本科生上课是1979年,在登上讲台给数学系77级上《普通物理》课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学教师。此后,我在相思湖畔的讲台上,一站就是三十多年,如今听课的77级同学有些已经退休了,我还依然站在讲台上。因为我喜欢这三尺讲台,这里也是我生命意义的承载,那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他们来到了民院,又走出了民院,他们的人生因此而变得不一样,我不知道我对他们的人生产生多少影响,但我一直在尽心竭力,只要他们在课堂上学来的知识能够让他们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充实,我就很知足了。

渐入佳境

这些年来,我先后给物理本科72级、74级和79级以及物理85级大专班当过八年班主任,2000年前教过普通物理、热学、量子力学和物理学史,新世纪到来后,我不仅给本科生上《科学技术与文明》通识通选课,也给科技史专业研究生上课。我与学生有着深厚的感情,每当学生举办活动的时候,他们都会邀请我,我给学生运动会当过啦啦队队长、当过辩论赛的指导老师,还和他们同台表演节目、一起畅快地郊游,我还给一些学生当过“月老”、做过十多次证婚人,很多学生都让孩子喊我“姥爷”……与学生的亲密相处带给我极大的快乐。我教的学生之中,如今有的成为了教授、博导,有的当上了自治区和各级政府的领导,有的晋升为部队的军官……更多的是人民的教师和各行各业默默奉献的建设者,看着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成就,我感到无限欣慰。

在民院这些年中,我一边教学,一边搞科研,我曾到华东师大物理系理论物理教研室访学一年,也曾作为高级访问学者去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系进行学术访问。1987年,国家挑选第一批高级访问学者出国学习,广西民院得到了一个名额,在那个年代,能够出国学习机会难得,而且觉得很光荣。由于文革使得大家外语都被荒废,教授们大多缺乏信心,当时我的英语也不是很好,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报了名。结果名单公布,全校只有我一个人报名,于是我顺利得到去西安外语学院强化英语的机会,经过4个月奋力拼搏,非常幸运地通过了培训考试,正所谓“幸福之花为勇士而开!” 在澳大利亚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参与导师Rod Home的课题“澳大利亚与中国早期物理学发展比较研究”,担任了维多利亚和塔斯马尼亚两个州的访问学者组大组长,并被推选为墨尔本留学生联谊会主席。

在澳洲访学我选择了科学技术史,眼界大开,受益匪浅,不仅了解了这方面的学术前沿,也使我的知识结构变得更加完善,研究方法得到迅速提高,这对我以后的研究大有裨益。澳洲人口稀少,而自然条件和各种资源得天独厚,生活优裕且丰富多彩,当时我也有留在澳洲的机会,可我选择了回国。19907月我回到了阔别的相思湖畔,因为这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恩人,有我的妻子女儿,这里有我深爱的一草一木。

回到广西民院之后,我又继续我的教学生涯,相继担任物理系系主任、院长助理、副院长,如今早已从副院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但我依然耕耘在教学第一线,领衔建立了科技史专业硕士点,现在既给研究生上课,也指导毕业论文,同时自己还在做科研。2006年被聘为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所客座研究员,2007年起被聘为该所兼职博士生导师。相对于管理工作,我更喜欢教学与科研。在这些年的研究工作中,我自认为最有意义的是铜鼓研究。来到广西,我与少数民族结下了不解之缘,而铜鼓是广西壮族、瑶族等少数民族最具特色的文化瑰宝。我要感谢中国科技大学李志超先生,是他建议我用物理学的方法对铜鼓进行科技考古。在这些年中,我以铜鼓为研究对象先后获得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1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多项省级项目,做了铜鼓矿料来源、声学特性、生律倾向、铸造技术以及铜鼓文化保护研究,出了几本专著,两次获得广西科技进步奖,三次获得广西优秀社科成果奖。我和著名铜鼓研究专家、广西博物馆原馆长蒋廷瑜先生等人经过近30年的努力,使得一度处于“隐文化”状态的铜鼓文化成为广西的“显文化”,铜鼓已成为广西最重要的文化符号。铜鼓研究让我爱广西爱得更加到位,爱民族文化爱得更加深沉,广西接纳了我、培养了我,广西民族大学给了我展示教书育人才能的机会,也给了我很多荣誉,如广西优秀留学回国人员、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广西首届高校名师,还获得了一项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我的科研与教学成果也是对广西、对民族大学的一种回报。

老骥伏枥

与广西民大相识相知的岁月里,我见证了她的变化:学院变成了大学,楼群拔地而起,师资力量日益雄厚,学生一年年增多,硕士学位授权单位成功获得,非通用语种国家培养人才基地顺利建立,广西民大的声誉日隆……每当回忆起当初和其他领导一道为了硕士授权单位和非通用语种国家人才培养基地的获得而奔波,再看看现在民院的发展成就,过去的的一切辛劳都觉得值得,剩下的唯有幸福和喜悦。如今广西民大的前进脚步依然没有停止,申请博士学位授权单位的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办学理念越来越成熟,办学特色越来越鲜明,广西民大在广西的贡献越来越多,在全国乃至东南亚的影响越来越大,广西民大也变得越来越美丽,作为民大人也感到越来越自豪。

三十八载春秋,承载了我和民大的共同记忆,我在民院相思湖畔度过了我人生中最有成就的时光,也见证了她欣欣向荣的岁月,如今我虽已年届七十,但我依然身体健康,精神矍铄,学校最近又续聘我为资深教授,我依然继续从事我的教学和科研。

“桂”地是我的贵地,我名“桂生”,不生于此,能够奉献于此,真的是缘分!我愿鞠躬尽瘁于相思湖畔,我的一生将永远和广西民族大学在一起!

注:“热力和光电”是热学、力学、光学和电学的意思,意指想去大学教物理。

“推拉与摇移”是电影推拉摇移镜头的简称,意指要告别科教电影创作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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